【特稿】这哥们儿 终于混出来了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本刊记者 吴琦 实习生 张明萌 发自北京 图/本刊记者 姜晓明 日期: 2018-01-03

“不是我变了,是你们看待我的角度变了。”工作间歇,廖凡不断问人要烟,把自己熏醒。节目录完,5个大汉围过来,扯着他的胳膊要求合影,简直快把他架起来。他渐渐明白——大家关心的是“影帝”,不是廖凡

影帝

“去哪儿?”

“坐哪儿?”

“哪?”

从柏林回到北京,廖凡有点犯晕。连续几天的雾霾,京城一片惨白,他说,“像一个水泥厂。”一切好像慢了下来,只有廖凡在加快。机场堵截、记者约访、粉丝围观,他像一个木偶,被突然爆满的行程牵着走,没空倒时差。“回到北京,老是觉得回到一种虚幻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第二天就要录节目,观众在门口等他。

夜里,一辆商务车缓缓开过,人群警觉地举起手机,议论起来,“来了来了,这应该是影帝的速度。”结果不是,虚惊一场。现场比柏林还热闹,节目组为他铺了红毯,观众起立鼓掌,久久不愿坐下。有人问,为什么你坐的是一辆别克,而不是凯迪拉克?有人算,你此前参演影片的票房总计30亿,为什么不红?这几天微博粉丝涨了3万,是不是太少?问及最多的问题是,片酬准备涨几倍?

这些问题他都没想过,或者还没来得及想。“原来回答问题这么麻烦,要说各种违心的话”,但他一一配合,几乎有求必应。他安慰自己,大家无非就是多问你几句——以后说多了,自己也会变得油滑。

录至深夜,他困了。节目组为他准备了提纲,他几乎是背台词一样讲了出来;对方希望他讲一点此前没讲过的故事,他说了实话:“我不是一个智者,不能给你们任何有益的建议,那时也没有人给我建议。谁也指导不了谁。”眼看自己成了励志故事的新主角,他感到紧张、踌躇、难以启齿,不知如何应答——我有那么老吗?为什么你们老觉得我以前特惨?现在我就特成功?

2014年2月15日,廖凡在柏林“加冕”。前一天,他刚刚过完40岁生日。以前他是配角,现在他是主角;以前观众在路上认出他来,支吾半天,你是那个谁谁谁?现在大家亲切地叫他“影帝”。一个朋友在微信里冲他说了无数遍“牛逼”,还有一个人喝醉大哭。廖凡说,那不一样,那哥们儿的父亲是我的贵人,去年的2月15日,恰是他的追悼会。

“不是我变了,是你们看待我的角度变了。”工作间歇,廖凡不断问人要烟,把自己熏醒。真人总是比屏幕上瘦一圈,尤其他穿上衬衫西服窄腿裤,远看就像用5根竹竿搭成的人,法令纹很深,脖子、手上青筋明显,标志性的小胡子有棱有角地绕嘴一圈。节目录完,5个大汉围过来,扯着他的胳膊要求合影,简直快把他架起来。他渐渐明白,大家关心的是“影帝”,不是廖凡。影帝的肉身陷在人群里面,眼皮耷拉,风衣薄薄地披着,把手上的矿泉水瓶抛给别人,如释重负。

配角

“两年前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一名中年女子从门缝递来一包礼物,冲着他大喊。

“把剧本写出来给我看,片酬好谈,”廖凡认出了她,但没有让她进来。“那是我的一个影迷,我们之前有一个小影迷会,她一直在写一个电视剧。”

廖凡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也不是一张生脸。他演过卖座的商业片,也演过脍炙人口的电视剧,在大牌演员走马灯式亮相的献礼片里,他也占一个位子,演的是朱德。“我以为去柏林之前大家都知道我呢。”他还纳闷。

问题出在他总演配角。和他合作多次的导演刘奋斗说,“小廖这张脸很不讨好”,既不是小生,也不是丑角,两边都不挨着,在中国人的审美之外。“其实他长着一张小资、中产阶级的脸,说白了,长着一张文艺片的脸。”

同样被贴上文艺片标签的导演张杨,在话剧舞台上发现了廖凡。那时,廖凡刚来北京,考上中央实验话剧院(后并入中国国家话剧院)。他跟着孟京辉排戏,每天必须贡献点子,想不出来就跑楼梯、骂自己,脑子和身体都耗在戏里。看戏的人也专业,用不着娱乐大众。“感觉这个演员演戏挺玩命的,气质挺硬,中国男演员缺少这种感觉。”张杨看了,约他在三里屯见面。几个文艺青年就坐在路边,喝咖啡,聊天。又把他介绍给导演张一白,让他演了《将爱情进行到底》。

“那时候我不喜欢北京,觉得这地方傻大,费工夫,不方便。”廖凡也试戏,跑剧组,成功率很高,因为戏不错,外型特别,就像烹饪时的葱姜蒜,加上了有味。别人说他“潜伏”多年,其实他从来不缺戏。“那时候天气很好。秋天拍戏,每天都是阳光,路边的银杏,全是黄的。尤其是机场路,我们老在那儿扫拍,开车,特别美。”毕业前,跟滕文骥导演拍《北京深秋的故事》,导演说,这个小伙子不错,有前途。他高兴得一夜没睡。

后海的阁楼酒吧被他称为“梦开始的地方”。4个北漂(演员、导演、编剧、美术各一位)和一个北京土著(导演滕华涛)混在一起。时逢非典,无所事事,取了个“京城五少”的名号。他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嚣张、有义气。“5个在这座城市闯荡的小毛贼,因为自己是小毛贼沾沾自喜。”

扯淡,不打牌,肯定要喝酒。电影都是集体劳动,朋友多,机会就多。演员多半是被选择,如果总给别人添麻烦,自然没有机会。看看他合作过的导演,赵宝刚、李少红、冯小刚、姜文,就知道他在圈内人缘好。其中,又与刘奋斗、刁亦男、张杨等导演走得近。“挺爱喝酒,酒量不错,很少见他喝得特别醉。”画家薛继业也在这个朋友圈中。

张杨拍《落叶归根》《飞越疯人院》,都喊廖凡来帮忙,没片酬不说,后者连台词也没有。廖凡说,“导演,一句话都没有啊?那我更得琢磨琢磨。”

他觉得,配角的戏常常比主角写得好。土匪、皮条客、硬汉、娘娘腔,这些角色身上的戏剧性更强,给他的发挥空间更大。“我偏爱的人物都不那么单纯、简单,或者干净,”廖凡说,“在极致中,人的本能、潜在的善与恶都会迸发出来。”每次遇到有人叫他“谁谁谁”,他既愤懑也骄傲,答曰,“没错,正是在下。”

缺点是,看多了会觉得单调,演起来容易用力过猛。他也承认,不是所有角色都演得好。“有的时候拍完你什么都不记得,有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不忘”,廖凡想了想,《绿帽子》《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生死线》《集结号》,包括让他得到柏林影帝的《白日焰火》,都在此列,“那天的天气、拍了多少次、出了什么错,都会记得。”

好人

刘奋斗讲了个故事。《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在广东潮汕的渔村取景。日落之前、五六点钟,是拍戏的“魔鬼时刻”,尤其拍海拍天,分秒必争。一次转场,他带着一队人马先赶到海边,前两天刚来过一场台风,把海水吹得青蓝剔透。大部队还没到,副导演下海游泳。水浅,要走出将近一千米才能游。过一会儿,从岸上看去,游泳的人只剩一个小点。女主角莫小棋突然听到有人在喊救命。那一瞬间,导演、廖凡、莫小棋3人撒腿朝海里跑。他把女孩劝了回去,最后和廖凡一起把副导演拖上了岸。

在《白日焰火》之前,廖凡主演的都是刘奋斗的电影。这是中国电影界的一个异类,也是奇才。2004年,廖凡拍他的《绿帽子》,得了新加坡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2008年,又拍他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入围金马奖最佳男主角提名。

电影快要拍完,一次聚餐,刘奋斗把廖凡拉到一边,跟他说:“从《绿帽子》开始,我特烦你丫的,咱俩工作很好,但是我骨子里头和你的性格不对付。那一瞬间,你丫跟着我跑,鞋都没脱,我认你这个兄弟。”刘奋斗说,廖凡的性格“黏黏糊糊”、“腻腻歪歪”,和他的外表相差极大,细心、温柔,甚至很乖,“女生男相”,“说话绝对留三分”。

薛继业说,中国演员有一个总体的性格,就是待人接物都挺客气。编剧顾小白说,廖凡 “本质上不是一个硬汉型的人,他内心柔软、沉静的东西可能要占70%。”有的人害羞,但他不会遮掩害羞,比如梁朝伟。但廖凡害羞,同时敏感,会照顾别人的情绪,性格里多了一层紧张。初次与人见面,总是先说“麻烦你”;房间里进了人,他的眼神就会飘过去;若有人争执,他一定出面调停,忙完了还不忘追问,分歧解决了吗?来人堵住了他的去路,进退不得,突然有人举起一台手机,塞到他面前,屏幕的白光刺眼,他还把脸送过去,挤出一点笑容。

拿这个细节去跟廖凡本人求证,他说,“人家不就想拍你笑一下,为什么不随人所愿呢?”马上又说,“有时候我也会顺应自己的感受,没必要刻意营造或者掩饰。”

“那你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呢?”“沉默。”

廖凡是湖南人,身上有匪气,也有轴劲儿,但不轻易表露。看他的模样,都以为他是北方人。这是创作者的共性——自我的纠结,是表达的动力。

《绿帽子》原本给他安排的是另一个角色,但廖凡主动请缨,他想演那个因为女友背叛自己而开枪自杀的男孩。“也许那时候我正有一种愤怒,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待某一种境况,对待生活,正好可以在这儿将它放出来。”后来原定的演员来不了,廖凡如愿举起了枪,全凭一股血气,拍完了那部电影。回想起来,他说自己演得不好,有杂念,缺少控制力。和女演员的互殴都是来真的,见血,去医院,再来。有一场拍劫持人质,那是一个长镜头,他用枪顶着女演员的头,枪里还装着两颗假子弹,一米之内都会伤人。他说现在的自己干不出这种事儿。

“稍微努了点劲儿,舞台感强一些,有点儿过。”导演说。一个简单的场景,却拍了38条,就是因为想得复杂。电影里有句台词,“我他妈不是个好人”,廖凡恰恰相反,他不是个流氓,所以才得去演,“太想往好里演。”

在海边,他没完没了地跑步,在岩石上暴晒,所有的台词都要练习无数遍。不像和他一起去柏林的黄渤,或是他的好友黄觉,一邪一正,都有一股随便演的劲儿。“有的演员说一遍两遍,就能达到真实,我很羡慕,佩服。”他说。他是循着传统演员的套路,一步一步来,年轻演员笑他,哎呦,您还在这儿等着打光啊?

“每一个细节都在自己脑海里琢磨,想着要把台词、动作配合起来,坐在那儿都是傻呵呵的,就像古董的包浆,经过深思熟虑,特较真儿。”那种奋不顾身、歇斯底里的表演状态,在温吞的中国电影里是少见的。“他的力量,他死磕的那个劲儿,很多中国演员没有。”刘奋斗说。

学生

廖凡经常自己偷着乐。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93级是个明星班,李冰冰、任泉都是他的同学。专业老师何雁说,这个班的学习氛围很好,大家一同在小餐厅里吃肉、喝酒、说戏;同学出去拍戏,回来接着训练,请老师指点。廖凡说,那会儿是戏剧学院的学术晚期,拼的不是谁长得漂亮,而是谁戏好,“谁出名就挤兑谁”;再往后就全是自费生,商业涌进来,宿舍楼下开起了兰博基尼的展厅。何雁记得,招生时不觉得廖凡亮眼,上课以后发现这孩子有想象力,“出一个小练习,他琢磨,总是把事情放在脑子里。”排练场上,他兀自“呵呵笑”,老师问他怎么了,他答,突然想起个事儿,觉得有意思。

“当然是好学生,”廖凡说,“要不怎么会留校当老师?都是上海市三好生那种。”他的专业成绩是优,大一就拿过全国一等奖,从不调皮捣蛋,按时完成作业。每晚楼下都有人喊,廖凡排戏啦!这一点很像他在电视剧《将爱情进行到底》里扮演的雨森,“雨森也要留校,也是好学生,暗恋某个女孩儿,迟迟不敢表白。”他说那部戏自己演得轻松,和他后来塑造的许多配角不同,当时他看不上坏孩子。

师弟师妹记得,93级有两个师兄是校园里的明星。一个是廖凡,一个是他的好哥们海一天(原名于鹏),一个长发,一个寸头——后来廖凡索性剃成秃瓢儿。两人都不是美男子,长相“有点不合时宜”,有野气,看他们在舞台上演戏会哭。

何雁说,有几个学生红了,照片登出来,记者跟来了,他俩还躲在学校里排练片段,其中一出是迪伦马特的《傍晚发生的小事》,讲一位犯下22桩血案的作家,“就两人坐在房间里,好静的。”

“为什么不呢?”说到这些,廖凡就不晕了,口头禅变成这句,收起了谦虚。“对那会儿的学生来说,太有成就感了,觉得自己膨胀到不行,比现在还膨胀。”

他记得在上海戏剧学院上的第一课,班主任是个温文尔雅的上海女人,说着说着突然拉下脸来,严肃地问台下的学生,你们真想当无冕之王?她把演员比作“无冕之王”,说的是这个行当的价值。大家都愣了,廖凡觉得“神圣”,“学校培养艺术人才,说得好听点儿,就是艺术家。”也许就是这个词,让他毕业后不敢回学校,“总有一种特别的情绪,我特别渴望碰到我的老师,但是又特别害怕碰到他们。”

他在学校演的角色也跟自己反差极大。在全国拿奖的小品,他演一个在弄堂口磨刀的老头,一个老太太过来讨价还价,互相贬损,牵扯不清。毕业大戏是《黑暗中的喜剧》,老师把剧本交给学生们即兴创作,廖凡就把里面那位退休的将军、一个鳏夫演成了主角。

这个戏后来搬去外面商演,在波特曼酒店里的上海商城剧院,外国人出没的地方。师弟师妹去看戏——戏剧学院学生习惯了看戏不买票,到了才发现爆满。酒店门卫不放人,有人打电话给廖凡。他是主角,在后台候戏,带着妆跑出来,把人都领进去。

何雁说,这个班毕业的时候哭成一团,许多人说以后再也不演戏了,结果多数人现在仍在舞台上,有的大红,有的不济。他原本有机会和廖凡、海一天一起出演《绿帽子》,因为无人代课,未能成行。现在这两个学生碰到他,还是说表演的事,谈各自碰到的瓶颈。廖凡之前许愿,希望自己30岁的时候站在舞台中央,他记不清这句话了,但他觉得像自己的语气,以前的语气。

廖凡

“表演有时就是一场游戏。”廖凡说。

以前随父母出去演出(父亲廖丙炎曾任湖南省话剧团团长,在《雍正王朝》《走向共和》等影视作品中担任配角),后台、侧幕、乐池,都是他玩捉迷藏的地方。他还跑到舞台天顶去看灯光师打灯,俯瞰整个剧场。最流行的项目,是抱着幕布从上面滑下来,幕布结实,断不了,孩子们就挨个儿滑,谁不敢谁输。这是廖凡的舞台启蒙。“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自己能比台上的人演得好。”

长沙长大,上海读书,北京工作,故乡变得模糊,“早就不知道自己属于哪儿了。”但他坚称,自己顺溜的普通话里至今残存着长沙腔。以前他偶尔会在这座娱乐之都彻夜游荡,像所有二三线城市的青年。

类似的游荡是他体验角色的方法之一。《好奇害死猫》在重庆取景,那里的贫富如同城市的地势起伏,一个社会的金字塔结构就在眼前,廖凡说,“我扮演的小保安,也许会在很多夜晚,睡不着的时候,穿行在那么一个城市里。”

他也爱看热闹,有人在街头吵架,他肯定围过去。他说那种状态和日常不同,“有一种掩盖。你以为他是横来直去的,其实不是,只是在最后某一个瞬间爆发,突然撕破了脸。”

表演是创造,也是掩盖。尤其科班出身的演员,精心准备,花费时间,过瘾的往往就是那么一瞬。一个好友甚至说,廖凡是个好人,平常压抑了情感,属于典型的中国人。“就是做了一件你平时生活中没做到的事情,借助了一个面具、一个他人。”廖凡说。

《一半海水一半火焰》里有句台词,刘奋斗建议用作这篇文章的标题——“出来混,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是,你是为生活所迫,而我是喜欢干这一行。”

问廖凡,“有多喜欢?”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事。它对我来说不是一个障碍。”“但我必须得承认没有那时(念书时)强烈,就像我最近这一两年看到的剧本好像都没有我以前看到的好,以前会特别有激情要去演。”

只有过一次想放弃。拍《建党伟业》时摔下马来,8小时手术,左肩装了12颗钉子。廖凡说自己像是泄气了,本来一路向上,突然沉下来。“这事儿值吗?”“你不是喜欢干这个吗?”他想。其实只是身体受伤,不是表演能力上的打击,也不是红与不红的问题,但累积的疑问趁虚而入,狠狠打击了这个骄傲的好学生、未来的影帝。“那一刻,我害怕了。”他说这句话原本是很私密的,他只说给亲近的人听。

这些低落的情绪都进入了《白日焰火》的表演。制片方原本邀请的是黄渤,没谈成,导演刁亦男才力荐廖凡。在刘奋斗看来,“他俩脾气相投,都很阴柔。”

廖凡在片中饰演一个潦倒的警察。有场戏,他醉倒在路边,一个路人打开他的头盔,假模假式问了问,立刻把他的摩托车开走。头盔里的廖凡哭得不能自已。他说,“等待的就是这样一种机会,在某种层面上你对那个角色感同身受。当然你不可能完全和他对等,但是你对他很熟悉。”好像各自走了很长的路,在某个胡同里狭路相逢。

影片在东北取景。零下二十多度,哈一口气,胡子上就结冰,穿再厚的鞋,站15分钟脚也变得冰凉。和之前那部《一半海水一半火焰》相比,正好相反——太阳一晒,人就癫狂,冰天雪地里,内心的哆嗦、压抑和紧张全都渗了出来。明明是一个悬疑故事,却生出许多怜意。朋友们去探班,发现廖凡屋里全是酒瓶。

不动声色,廖凡向往这种表演状态。小时候他爱玩枪,写好小纸条,让妈妈帮他买,后来演的角色,手里也常常握一把。“它会给你某种力量,不管正义还是邪恶,似乎你掌握了生杀大权。”现在他想把抢扔掉,不借助道具。何雁一听,说这在专业上叫“能量源”,就像廖凡跟孟京辉训练那会儿,用身体来调动身体。

“把自己夸得真好,我能抽根烟吗?”几天的受访训练,他烟不离手。一拨又一拨记者袭来,问题还是那几个。“片酬会涨几倍?”没等人家开口,他已学会了抢答。

3次入围最佳男演员,每次他都觉得胜算不大,可是摄影机一推到面前,心里还是打鼓,照得见深处的欲望。这就是他那句著名的“不想拿影帝的都是装孙子”的出处。“这种狂欢是很痛苦的。一瞬间在云端之上,两天就过去了。”好友刘奋斗说。“我觉得他对表演的发心是正的。小廖在话剧舞台上的魅力还远远没有被发掘出来。电影太复杂了,不是一个人说了算。我现在就可以说,如果做话剧,他一定是个伟大的演员。”

“我可以演戏的自信,一直都有。”廖凡说起来话手势不多,一旦摊开、挥舞,手掌都绷得很直,但不僵硬,软软地扇风,像颁奖典礼上的司仪,也像京戏里的架势。“(这个奖)当然会有帮助,也许你多了一些跟人谈判的筹码,”或者,只是一个“胡说八道的机会”。

“如果没拿这个奖,一切会是怎样?”这几天他想得最多的一个问题从未被问及。他猜,庆功会还是会开,所有人大醉一场,各回各家,等时间过去,该干嘛干嘛。不过没人对这个问题感兴趣,除了廖凡自己。

网友评论

用户名:
你的评论:

   
南方人物周刊 2022 第27期 总第725期
出版时间:2022年09月12日
 
©2004-2022 广东南方数媒工场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版权所有
粤ICP备13019428号-3
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大道中289号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人物周刊杂志社
联系:南方人物周刊新媒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