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 | 李利娟的“恶之花”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胡万程 日期: 2018-05-09

匪夷所思的碰瓷敲诈行为,凭借她带着浩浩荡荡近百名孩子去闹的手段屡屡得逞

5月4日,李利娟因涉嫌扰乱社会秩序、敲诈勒索,被河北武安市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武安市对李利娟的福利爱心村依法取缔。21年来以“爱心”为名生长出的一株恶之花,终于衰败了。

据报道,李利娟在家排行老四,胆子特别大。她20岁时南下广州,和丈夫倒腾服装生意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400万人民币,当时全国职工的年均收入才2000元。

福祸相依,不久李利娟遭遇了严重车祸,骨盆严重错位,甚至被医生诊断“可能再也无法站起”。丈夫悲痛欲绝,染上毒瘾,400万家产被挥霍一空。为了筹集毒资,他甚至卖了儿子。还好李利娟当时已能站立行走,发现得早,丈夫前手卖,她立马就给赎了回来。后来,李利娟和毒瘾丈夫告别,回到了老家河北武安,进入人生第二阶段。

1996年,她通过矿上工人介绍认识了寻求铁矿承包合伙人的张成立。她许诺出资两万元加盟铁矿经营(实际没出)。后来,她和当地一霸“许老大”相爱,“许老大”帮她赶走了合伙人张成立,空手套白狼获得一座铁矿。90年代末,铁矿价格高腾,平均一吨铁能卖八九百块,她又成为了坐拥一座铁矿的百万富翁。

也许是因为“儿子失而复得”和“躺在病床上无人照料”的特殊经历,1996年,她在矿上遇到一个父亲挖矿遇难、母亲改嫁的弃女,觉得可怜,也想留作养老,于是收养了小女孩。

“女矿主有钱而且心肠好”的消息不胫而走,没过多久,有人把三个月大的男孩放在李利娟的家门口,她又收养了。就这样陆陆续续,短短一年的时间,李利娟收养了七个孩子。

随着李利娟收养的孩子数量逐年递增,花费陡然增加。2003年,因城市规划,她的采矿事业被停,入不敷出,超额收养的孩子们快要把她拖垮。

但事情有了转机,2006年李利娟被评为感动河北人物。“爱心妈妈”的称号给李利娟带来个人荣誉的同时,也给爱心村带来了源源捐款,多则几万,少则几百,成了一笔稳定收入。以前迟迟未申请下来的爱心村用地、供暖供气、儿童救济也立即获得批准通过。李利娟尝到慈善事业的甜头,开始更加大胆地挖掘它的价值。

在武安市披露的文章中,李利娟开始利用手中收养的孩子们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武安众所周知的2000万碰瓷事件,就是她办的。乡镇计划新上一大型光伏发电项目,李利娟声称自己在项目所占的山地上种树10万棵,向项目业主索取2000万补偿。经实地调查,该山不仅与李利娟毫无关系,而且超过一人高的树,总共不到30棵。负责征地工作的该乡镇不答应,她就组织她收养的孩子们(包括残疾、智障儿童)连续十几天围攻乡镇机关。

对政府都如此气焰嚣张,对一般企业她更是不放在眼里。以光缆辐射儿童造成伤害为名讹诈光缆公司七万元、以腰部受伤为由讹诈宾馆17万元、以药物过敏为由讹诈医院12万元、以路面刮蹭车底盘为由讹诈企业一辆新车……这些匪夷所思的碰瓷敲诈行为,凭借李利娟带着浩浩荡荡近百名孩子去闹的手段屡屡得逞。

如果正面诉求解决不了问题,她会安排许老大带着一群混混打手去威胁当事人。在种种威胁下,多数企业和个人只能选择破财消灾,息事宁人。“爱心妈妈”逐渐成了当地谁都不敢惹的一霸。

李利娟的案子容易让人想到袁厉害。同样是“爱心妈妈”,也收养过百名弃婴,但最后被媒体披露将孩子以残疾程度和相貌分等级;自购或自建房二十多套;为维持好人形象装穷等,引发舆论哗然。

虽然这两起都属个案,另一些“爱心妈妈”在地方福利机构缺位的背景下,客观上起到了良性的社会作用,但2013年以来,中国已经禁止个人和团体私自收养弃婴。在法律生效的五年后,仍像李利娟这样大规模收养弃婴,并打着慈善旗号各方敲诈勒索,把孩子当作敛财的工具,确实到了不得不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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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67期
出版时间:2018年0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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