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 | 生命总是猝不及防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文 吴戊镇(广州) 日期: 2018-05-10

直到你突然离开,我们才发现你咬紧牙关的一面

4月18日清晨,高一好友的一条朋友圈像一则讣告,在我的脑海里炸开了花。很多人哀叹一天天老去的同时,你猝然而逝,23岁,正当花样年华。我始终不肯相信你就这样走了。今年春节,你约我和几个好友出来一聚,我迫于次日清晨要赶高铁上广州,错过了见你的最后一面。

你个子瘦小,却总有用不完的精力,脑子里装着些奇思怪想。高中时,哥儿几个死磕一道题解不出来,你总能用各种奇怪的方式解决,于是我们都戏称你为“神童”。

大学四年,你辗转了四个学院。你不喜欢在软件学院天天敲代码,于是转到农学院的草业科学专业,后来并到了草业与林风学院,不安分的你又倒腾起创业,转到了创业学院。

2015年大三暑假,你请我到家里喝茶。我刚抿了一口,你就说:“最近有个不切实际、但想起来就激动得飙鼻血的想法。”我想兴许你又要搞什么名堂了。果不其然,你说:“我想卖水果。”你巴拉巴拉说起了创业“宏图”。

在卖水果之前,你做过一个叫“大雄文具”的线上文具店,三个月不到就倒闭了。你转而盯上了华南农业大学的水果O2O市场。那时正逢O2O市场倒闭潮,华农的三家大学生自主创业水果店陆续败下阵来。你仿佛看到了商机。

你拿着这份“宏图伟业”去各学院招募创业伙伴,撺掇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大不了成为‘百万负翁’。”后来你又“厚着脸皮”请来了在果树研究方面颇有心得的园艺学院院长陈厚彬担任创业导师。2015年9月9日,你成立了Maker果园。

2016年5月,在高一同学聚会照片上再见到你时,你俨然是小老板的样子,T恤配西裤,系着腰带,戴着浅墨色半框眼镜,手里还攥着长皮夹。我打趣说:“陈老板怎么没提一篮水果来?”你笑着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说:“早吃腻了!”

你给我看2016年1月11日刚成立的“广州卡引尖农产品有限公司”的剪彩仪式照,唾沫横飞:“卡,能上能下;引,能屈能伸;尖,自小而大……”我不禁暗骂了一声“鬼灵精!”

你说企业精神是“努力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我看你一脸神气,并不觉得你有多累。可两年后噩耗传来,我和你哥哥妹妹一起追溯你的平生,才明白这句话有多沉重。

两年来,你每天打了鸡血一样5点多起床,草草买两个面包一杯豆浆,便开着破旧的面包车避开早高峰,直奔水果供货商。“姐姐,今天来三筐香蕉。”车没熄火,你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将车厢塞满各式水果后,你总掐着8点回到工作室。等待第一节上课铃响,俨然成了你开始新一天的仪式。

也许是你的想法不断,创业星级导师吴金洪忍不住给了你创业上的指导。于是,你带着六十多人的团队,从地毯式摆摊到成立公司,再到如今华农惟一一家线上水果商城。这只是你的“第一个三年计划”。

直到你突然离开,我们才发现你咬紧牙关的一面。两年来,光是场地和仓库就转移了不下9次;第一辆破旧货车因长期满载而报废。2017年6月,业绩亏损得连一份报表都拿不出来,你开玩笑地给员工递了一封辞职信:“我想要结束Maker果园,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我重新开始。”打算贷款的你几夜失眠,凭着一份无人水果售卖机的策划书得到了十几万融资,突然脱困的你跟妹妹炫耀:“哥哥我又骗到钱了。”

你总是自信,让人误以为你真能撑起一片天,自己却深夜饮茶,把焦虑留给无尽的思考,思考着如何“垄断”水果市场,何时能有自己的办公场所,撺掇父母把纸屑飞舞的服装纸板加工厂卖掉,接过来身边照顾;让妹妹读会计专业,以后在你手下当财务……你对未来总是规划得很远,想象着若干年后潮阳一中校庆,你作为成功人士可以回母校风光一下;想到以后能像李嘉诚、黄光裕、马化腾那般干出一番事业,就激动得睡不着觉。没人知道,你一直有脑痉挛的隐患,受不了过多的负荷。

3月11日,你突然倒下了,曾经鬼马精灵的你只剩一团模糊的意识,亲友在你耳边说到动情处,你也只是挤出两行热泪。4月17日晚,你还是走了。春节前,你打电话回家催父母去体检,说一切手续都已办好。如果当时你也给自己做一个身体检查,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遗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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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18 第1期 总第564期
出版时间:2018年08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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