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情人】纯真年代也有欲火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张海律 日期: 2018-01-03

“没人会嫉妒梅的胜利,好像她无论输赢,也永远如此娴静,但在她那平和甜美的帘幕后面,是否也只是一片空白?”

      初识薇诺娜·赖德,是在高中的阅览室。一本《当代电影》的封底抓住了我,白皙的肌肤套在桃红T恤中,深褐色的大眼稍稍眯着,不知望向何方。虽说不再是看见女字旁部首就起反应的年纪,但荷尔蒙还是迅速弥漫身体,战胜曾以为清纯之美不会激起邪恶性欲的少年意志,战胜阅读内页《狂人皮埃罗》和《地中海》剧本的求知欲,总之,我就是想把这个清纯的女神从杂志中抱出来,揽入青春的梦境中。

      我和同去阅览室的小伙伴偷偷得逞了,他撕去了苏菲·玛索,我撕去了薇诺娜·赖德。班上一个姑娘得知了我的真爱,回到家中翻遍爸妈珍藏多年的《大众电影》和《环球银幕》,慷慨地将那些印有女神的页码剪给了我。在那个录像厅只播美国枪战片、VCD出租店只有《古惑仔》和《赌神》系列的年代,绝无可能看到薇诺娜参演的那些小成本文艺片。一开始就跟着学术期刊接受作者电影教育的我,也从没期待要看女神的作品,只要能源源不断得到她的玉照就很满足了。

Winona Ryder 薇诺娜•赖德

 

      直到迈进大学,才在《惊情四百年》中第一次邂逅动态的薇诺娜,这一动可不得了,成了让无数少男魂牵梦萦的银幕经典性感形象。德古拉伯爵搅起的雨夜里,她在楼梯间蹦腾着追赶被摄走魂魄的女友,透明的蓝色绸缎睡衣下,迷人的胸部如小兔般跳跃。等到与加里·奥德曼饰演的吸血鬼上床,又是一席洁白的透明睡衣,哀怨捶打那位前世爱人时,绸缎下的小兔又沸腾起来。大导演科波拉聪明地维护着这番清纯形象,点燃那种让人既想占有又会产生罪恶感的矛盾欲火。紧接着,《幽灵之家》和《异形4》继续强化着楚楚可怜的性感形象,无论是在月圆之夜被安东尼奥·班德拉斯压在身下,还是在水面上被西格尼·韦弗锁住喉咙,无论是皮诺切特专政的受害者还是没气息的生化机器人,都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现实中的薇诺娜,似乎也需要被呵护。从《美国小子》到《剪刀手爱德华》,让她成名的那一大堆乳臭派青春片,没一部能被影史铭记。粉丝们念叨并遗憾她与强尼·戴普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却没多少人再会留意她新千年后的银幕形象——大堆只属于亚当·桑德勒类型的、毫无营养的傻乎乎喜剧片——如同把林青霞丢到谷德昭导演、郑中基主演的闹剧中。

      频繁乱接低质喜剧,也让薇诺娜渐渐淡出好莱坞的聚光灯。像是一场漫长的女神交接班仪式,2000年的《移魂女郎》,让性感女汉子安吉丽娜·朱莉成为奥斯卡最佳女配角,也让世界开始忘记作为主角的薇诺娜。后来,她居然因入店偷窃内衣被捕,任何体验角色的借口都掩盖不住她糟糕精神状态的现实;再后来,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用一部阴森的《黑天鹅》,真切呈现了彻底过气的她,关于芭蕾舞头牌之争的心理惊悚戏里,早早就加冕新一代清纯女神的娜塔莉·波曼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主角;再再后来,我在水城威尼斯见到了她。

      那是2012年8月30日下午2点,电影《冰人》的发布会。刚抵达水城的薇诺娜一脸疲态,虽然甜美的嗓音和形象一如20年前,但不断“you know, you know”的好莱坞式空洞英语,不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嗑药了。

      因为这篇“梦中情人”,一直以来仅满足于性幻想的我,才选看了她的其他代表作。最初勾引住我的杂志封底,出自《编织恋爱梦》的定妆照,片中她跟着编织喜被的姨妈们一道生活,听她们的故事,也在完成自己硕士论文的同时收获了“成长与爱情论文的结论”。银幕下,迷茫的薇诺娜显然从没完成这一功课。而马丁·斯科塞斯那部《纯真年代》中,她所饰演的梅,在射箭场轻松命中靶心后,画外音响起:“没人会嫉妒梅的胜利,好像她无论输赢,也永远如此娴静,但在她那平和甜美的帘幕后面,是否也只是一片空白?”电影中的梅,是容忍甚至怜悯着老公心外幽情的大智若愚女子;现实中的薇诺娜,迄今却依然空白一片,再没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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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7期 总第655期
出版时间:2020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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