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丨封住的牡蛎壳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周大宝 日期: 2019-12-05

“这就是生活啊,许多人和事,就在错过和遇见中等待。”

文  周大宝/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亚马逊原创新剧《摩登情爱》于10月18日上线,这部由约翰·卡尼执导,安妮·海瑟薇、安德鲁·斯科特、约翰·斯拉特里、奥利维亚·库克等知名演员出演的剧集有着《真爱至上》一般温情浪漫的质地,它以每集30分钟的篇幅讲述了八个发生在纽约的情爱故事,并在末尾让这些独立故事单元里的主人公彼此联结——在午后的一场急雨中,有人初次邂逅,有人久别重逢,有的故事已落下帷幕,有的才刚刚开始,像是片尾曲《The Lost and Found》中唱到的:“这就是生活啊,许多人和事,就在错过和遇见中等待。”

八个故事皆来自《纽约时报》2004年起开设的同名专栏,基于投稿者的真实经历改编,以不同的视角呈现了普通人或许都曾有过的情感经验:一段关系的开启、维系、终结、重建,及其千回百转、混乱动荡的中间过程。值得肯定的是,《摩登情爱》所涉及的主题不止于爱情,它具备更多元的面向,也延拓出了更为广阔的言说空间。《当门卫是你最重要的男人》中,古斯敏对玛吉的关爱介于柏拉图式的精神之爱、忘年交式的朋友之爱,以及历经沧桑的长辈对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父亲般的呵护之间;《无论我是怎样的人,请接受我》展现了一个人从遮掩逃避到自我接受的过程;而在《她自己就是一个世界》中,“城市游牧者”卡拉与托宾之间爆发的争吵及其后的相互理解,则触及了人自身的生存方式,以及人与他人、与世界如何共处的命题。

《摩登情爱》像是一面镜子,让人得以照见和投射自己,从中看见个体的挣扎、爱情的失落,甚或婚姻的不易、生活的苦涩。但作为一部治愈向的轻喜剧小品,《摩登情爱》将这些矛盾冲突都温柔地熨平了。剧中人最初面临的种种困境——真爱难寻、双相障碍、婚姻危机、自我怀疑、父爱缺失、极端个人主义——都在希望与和解中走向了欢喜的结局。正如《纽约时报》那则连缀了诸多比喻的评论所言:“《摩登情爱》可以提供一种舒适的慰藉,像是一把诱人的扶手椅、一团温暖的炉火,或寒冷夜晚的一杯热茶;又像是一件手工编织的开襟羊毛衫或一杯适合拍照分享的拿铁。”

对于普通观众而言,这种“舒适的慰藉”补偿了我们失意而匮乏的现实生活。从这个意义上说,《摩登情爱》基于现实,却又在某种程度上回避了现实,它在处理关系中的矛盾冲突时选择了浅尝辄止、避重就轻的简化方式,浪漫的柔光没有照见“摩登情爱”中更为尖锐而粗粝的棱角。无论是患有双相障碍的莱西(安妮·海瑟薇饰),还是多年恋父情结不解的玛德琳(茱莉亚·加纳饰),都在只言片语中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前者通过向朋友倾诉,“好像心里有一头大象迈出了一只脚”,后者则在得到年长上司的父爱认可后,“感到释放、灵魂裂开,突然间长大了”;《对打起来,让游戏继续》充斥了夫妻生活中琐碎的争吵,却避开了婚姻中那些令人痛苦纠缠却更为深刻精彩的探讨。

《摩登情爱》的专栏主编丹尼尔·琼斯在2019年合集的前言中写道,专栏中的文章“总是撬开人类爱的牡蛎壳,揭示其中的黑暗之美。”它们不回避情爱中复杂、撕裂,甚至是那些阴郁而绝望的面向,譬如《她自己就是一个世界》的原作中,卡拉的原型是一位与毒瘾和牢狱苦苦缠斗的母亲,作者萨维奇反复思考了如何向孩子解释母亲的存在与缺席,他自己也时常陷入深深的恐惧:因为每当“卡拉”失去联系时,他都怀疑她可能在某地死去。而在剧中,那层隐喻性的外壳被封住了,我们看到了温情脉脉的好莱坞式浪漫,而人物在真实生活中的喜与悲、爱与惧,远比30分钟的情节更为深刻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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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1期 总第619期
出版时间:2020年01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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