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丨《小妇人》 自由选择 想要的生活

稿源:南方人物周刊 | 作者: 丁正如意 日期: 2020-02-27

不同的女性形象不再只是标签,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复杂的人性光谱中闪耀

文  丁正如意  编辑  杨静茹   rwzkhouchuang@126.com

 

 

影片开头,当西尔莎·罗南饰演的乔在街头奔跑跳跃,不免令人想起《弗兰西斯·哈》里格蕾塔·葛韦格伴随着大卫·鲍伊的歌曲《Modern Love》的旋律,奔跑在纽约中国城的灵动侧影。

同一座城市,同一种姿态,同样孤独又拧巴的纽约女文青……《小妇人》以导演葛韦格独特的个人风格,衔接了其之前的作品——无论是和伴侣诺亚·鲍姆巴赫联合制作的《弗兰西斯·哈》及《美国情人》,还是她执导的首部电影《伯德小姐》。

从西蒙娜·德·波伏娃到苏珊·桑塔格,19世纪女作家路易莎·梅·奥尔科特创造的世界一直是几代女作家的灵感来源。自1868年出版以来,《小妇人》被改编成各种版本的戏剧、电影、电视、广播节目,甚至还有日本动画。每个版本几乎都星光熠熠——凯瑟琳· 赫本(1933)、伊丽莎白·泰勒(1949)、薇诺娜·瑞德 & 柯尔斯顿·邓斯特(1994)……他们带着各代观众重新认识马奇家四姐妹的故事。

每次最新版本的《小妇人》问世,都仿佛在对当时社会进行一场罗夏测试(Rorschach test)——在激烈的讨论中,呈现当下世界的女性生存图景。正如安妮·博伊德·里约(Anne Boyd Rioux)在《<小妇人>及其当下意义》(Meg, Jo, Beth, Amy: The Story of Little Women and Why It Still Matters)(2018)中所写,由小说改编的各个版本,都反映了其所处的时代及女性地位的变化过程。

大萧条时期,《小女人》的戏剧表演因通俗易懂而大受欢迎;由凯瑟琳· 赫本饰演的乔,急于证明自己是个自由的假小子,似乎说明20世纪30年代的女性自由是建立在隐匿原有身份的基础之上的;1949年消费主义席卷美国,于是编剧们让四姐妹花姨妈的钱度过了一个疯狂的圣诞节……

直到1994年,《小女人》才第一次由女导演吉利安·阿姆斯特朗(Gillian Armstrong)执导。这部电影取得的成功,主要归功于导演与编剧罗宾·斯威科德(Robin Swicord)在原有家庭剧的框架中,添加了政治色彩——母亲Marmee重视女性教育和道德品格的重要性;马奇家不穿戴丝绸,因为“丝绸是奴隶制的产物”;Jo还提出了书中没有的妇女投票权!尽管如此,这部电影在强调家庭观念的90年代,仍然在爱情舞台上结束。

最新版本的《小妇人》中,格蕾塔打破原有的线性叙事,开创性地运用了非线性交叉剪辑。由于《小妇人》初次出版时,被分为了两部分。先前的电影版本受限于时长,(无论有没有意识)几乎都将焦点放置在上半部分,即打“家庭牌”的少女时光。

然而,在小说中,梅格的婚礼清楚地表明,婚姻仅仅是新故事的开始。成年后的女孩们,面临着更为艰难的生活——梅格成了双胞胎的母亲,贫困带来的挣扎并没有因婚姻而结束;贝丝做善事时染上了猩红热,最终逃不过死亡;艾米如愿来到欧洲学画却发现自己并无天赋,为了未来的经济状况,一心嫁入豪门……并行的时间线不断交织,令人在温暖美好的少女时代和怅然若失的现实之间来回徘徊。

这种观影体验,和格蕾塔的前作保持着连贯性——这些女性角色,往往有着复杂的情绪,以及刚刚萌生、还没有客体的欲望……经历成长,慢慢意识到了自我,包括自己的抱负和野心该在何处安放。这种女性自觉,在电影中随处可见。正如格蕾塔数次表示自己从奥尔科特的生活中汲取大量灵感,她融合了书中的主角乔与作者奥尔科特两个人物形象,突出了原始作品的半自传性质,使《小妇人》书中内容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戏中戏”。

电影的开始,乔将自己的文章以朋友的名义递给编辑,得到稿费;电影的结尾,乔谈判以保留其作品的版权,幸福地看着《小妇人》“诞生”,最终捧起自己的书。写作,成了一个追梦者的自洽闭环。

正因如此,电影结尾,并没有按照之前版本(包括原著)那样——让乔和教授在一起。而是将乔去火车站与乔和出版商的对话交叉剪辑在一起,予人以无限想象空间。这种颠覆,恰恰是格雷塔对奥尔科特本意的一次致敬。据奥尔科特给朋友的一封信:“乔本应该成为一名文学大家,但如此多热情的年轻女士给我写信,要求她嫁给劳瑞;我不敢拒绝,出于恶搞,为她们做了一个有趣的配对。”

在现实生活中,奥尔科特也不愿意放弃自由而踏入婚姻。1860年,她在日记中写道:“我宁愿成为自由的小蜘蛛,划桨自己的独木舟。”

这版《小妇人》最打动我的,莫过于:不同的女性形象不再只是标签,而是活生生的人,在复杂的人性光谱中闪耀。劳拉·邓恩饰演的Marmee,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忍辱负重的母亲,她关爱穷人,也会对独自一人抚养女儿的局面感到生气;乔渴望一种独立创作的生活,却也因此感到孤独。而在父亲(父权)缺席的背景之下,四姐妹毫不避讳地谈论金钱与野心,也借艾米之口,直指女性议题的结构性障碍——置于彼时的时代背景,女性除了踏入婚姻,几乎别无选择。这种处理,显然较以往版本都更激进,更先锋,更具现代意识。

从几十年来的改编浪潮不难发现,每当《小妇人》被多改编一次,它也被多赋予一种新的维度。作品获得了重构的可能性,正如电影中的女孩——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哪怕它不如所愿。

(参考资料:<Film Comment> By Devika Girish in the November-December 2019 Iss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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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28期 总第646期
出版时间:2020年09月0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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